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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粮路上(2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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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牌元老

发表于 2018-9-19 23:36:1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谢长华挽着我,要我先去他办公室细说。此时此刻,我哪有那份雅兴。

不到半年的时间里,母光龙由播川县粮食局安排到西南油厂,一个对检化验业务一窍不通的愣头青,直接取代我任质检科长。事故发生后,打道回府粮食局,然后又杀个回马枪再回厂里来,一下子飙升为主管市场营销的厂长。整个行程,如同坐火箭一般,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手上的业务也争了过去。不过,回头一想,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只要是在我们播川县粮食局工作过的或有所了解的干部职工,谁都知道幕后操纵者是谁。这些日子,他们表面上对我做得波澜不兴的样子,却在静水下面潜藏着猛兽。几回回在梦里,一群看不见踪影的黑手四处追杀着我,无论躲避到哪里,他们都能找到我。就像希腊神话中的魔鬼一样,他们在我头顶上悬了一柄达摩斯克之利剑,随时随地准备割下我的头颅。最后,无处躲藏,只好硬着头皮等着他们的杀戮。一觉醒来,惊出一身冷汗。

自前任局长兼油厂党委书记于荣辉调走后,对于工作上可能留下的阴影,我在精神上早有了心理准备。别看马占三他们整天在台上振振有词夸夸其谈,实则是漏洞百出废话连篇。外行就是外行,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,外行管内行,越管越荒唐。他们口口声声怪罪国有企业体制机制的弊病,要改革要创新,奢谈什么除旧布新,却又无法找到除旧布新的金钥匙,一天到晚只拿企业员工出气。中国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人,减员增效,关门走人等等,那些鬼话,那些陈词滥调,成天挂在嘴上,好比举着一把肮脏的拖把,去拖那些本身不太肮脏的地板,结果越拖越脏。他们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标新立异,到头来,把过去已经经过无数次证明正确的东西破坏了,也说成是改革。业务上那些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乱象,尽出洋相,丢人现眼。对人对事方面,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小动作,在我看来如同关公面前耍大刀,除了叫人恶心,就是不足挂齿。是的,这些年来,由于体制机制的问题,于荣辉等人还没来得及治理的西南油厂,已经走到摇摇欲坠的趋势。但要带领大家走出低谷,渡过难关,让单位起死回生,再振雄风,得要一帮不抱私心的行家里手科学运作,而绝不是像他们那种笨拙的、憋足的做派。对我来说,职责权限所在,决策层面无能为力,只好在一些具体的业务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这段时间以来情绪低落,笃守与世无争的人生,以不变应万变。不如此,又怎样呢?我想。

一个企业干部,吃也吃不饱,饿也饿不死,成天干着磨骨头养肠子的活计,与官场上那种患得患失宠辱沉浮的烦恼无缘,对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恶习毫无兴致。转运站也好,质检科也好,只要能为单位带来利益,谁管什么谁不管什么,又有什么关系?不管是谁,只要你工作做得走,业务上不出纰漏,就是好样的。

话虽如此,我非完人,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。谢长华刚才所说那些话,不过是将事态的严重性对我委婉的打了个折扣而已,是为了免得叫我听后太难为情。马占三在西南油厂人事上的做法,实际上就是掺沙子定钉子的做法,于我个人,相当于温水煮青蛙慢慢熟。本想与世无争,然而面对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,面对只有官场上才在背后玩弄的诡计,我相信不管遇到谁,都会产生怒火。树欲静而风不止,与世无争,不是梦中的任人宰割。现实生活与工作中,没有别人老是打了你的左脸,还要蹭过去让他继续打你右脸的说法和做法,恬退隐忍,不等于俯首就擒任人欺负。

我强制按捺内心的愠怒,说道:算了吧,我已没资格去你那间办公室了,去了又如何呢?

谢长华说:外面这么冷,您是我谢长华私人的老师,就去办公室烤烤火,泡杯热茶,边喝边想办法总是可以的吧!

既如此,人家也是好心,也就不得不识抬举,不必再矜持,便来了个顺水推舟。那好,恭敬不如从命,去吧!我说。

转运站的办公室悬挂在高高的半山腰上。昨天穿了一身厚厚的冬衣,又披着一身军大衣,脚上又踩着昨天穿上的防滑皮靴,到了他们办公室,有些气喘。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,点燃一根黄果树,吐了一团烟雾,等着他把热茶端上来。

谢长华从饮水机上往一只精致的不锈钢水壶咕咚咕咚地放了一壶水,放到电磁炉上加热,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包湄潭翠芽,用不锈钢汤勺舀了几勺丢进紫砂壶里,等着热水升温。紫砂壶和别的茶具都摆在一只金光灿灿的、老虎般形状的大茶几上。那个老虎大茶几,是谢长华在几年自己掏自己的腰包购置的,于是就有天天围着茶几闲聊、品茗与小酌的理由了。

你小子,还真会生活!我自言自语地说。

热水将开未开时,谢长华提起不锈钢水壶往紫砂壶里从上到下从下往上反复冲击,片片翠芽,就像数不清的燕子那样漫天飞舞。捏住木夹子洗过茶盅,最后倒给我一小盅,说道:闻闻,看看香不香?

嗯嗯,还可以。我说。

谢长华笑道:能得到您的表扬,已经算是不错了。

我问他:什么时候养成这么优雅的啊?

谢长华的神情颇有些得意,他说:到转运站后,平时也没好多事情,闲着也是闲着,钓鱼打鸟不会,沾花惹草不行,修身养性,就养成了呗。

是,闲着也是闲着,我在那边担惊受怕忙得要死,早知如此,就该自己安排自己过来的!

他笑扯扯地说:怎么了?嫉妒还是羡慕啊?

不服!我提高了嗓门儿。

行了,不服就不服吧,午餐时间快到了,该是吃饭的时候了,您先坐着,我去安排一下。谢长华说着,撩起手表看了看,回到那边办公桌上提起内线电话:喂!叫朱主任过来一下。

朱主任是个淡抹艳妆的年轻女子,那分清纯如同天然去雕饰,清水出芙蓉,正如坊间所说,“好吃不过茶泡饭,好看不过素打扮”。朱主任对谢长华笑眯眯地说:“什么事,站长?”

十一点过了,整几个菜,送到小餐厅来。”谢长华头也不抬,官气十足地答道。

朱主任说了一声好,脸上绽开两个深深的酒窝,冲我笑了笑,缓步而去。

 

趁着小朱主任去做午餐的时候,我到他们会议室转了一下。墙壁上挂满了各级各部门各种各类的奖牌。展示柜里,除了摆放着各种食用植物油和动物油的样品外,还有他们创造性开展工作的剪影、各种资质证书,以及各级领导前来考察的图片。说真的,谢长华在转运站这几年干得还真不错,没给人丢脸,更是没辜负前任局长于荣辉的期望。

我选了把椅子坐下来,环顾会议室的摆设,没想到在那个光线暗淡的角落里发现了母光龙。母光龙坐在那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里,翘起二郎腿,兴致勃勃地玩儿他手机上的当空接龙。我仔细瞧了瞧了他,脸上竟然还留着常春给他扇的手指印。

我跟他打了个招呼:“哟嚯,你怎么在这里?

母光龙立刻关掉手机,放下二郎腿,跟我说:萧厂,今天这个事情,你看怎么办吧?

我继续浏览着四面墙上的奖牌,锦旗和图片之类的物件儿,漫不经心地反问他:什么怎么办?

母光龙当即翻了脸,极不耐烦,带着教训的口气对我说:“你别那样装得心不在焉的好不好?装什么糊涂啊?常春首先出手伤人的事情,其次是多个车皮,现在摆着没卸货的问题。难道你还不懂吗?

我说:常春出手伤没有伤害你的问题我管不着,也不该我管,该报警就报警,该打110你就打110。第二个问题嘛,事关重大,得按科学办事,按工作程序办事,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,你说呢?我顺手把检验报告和质量通知单交给他。

母光龙说行不行他不管,什么油酸亚油酸,什么硬脂酸豆蔻酸他不懂。我只懂得尽快把油卸下来,要不就得给他们火车站的车皮延时费。

那你写个收到检验报告的条子,这张质量通知单上签个字,程序就算走完了,其他事情你想咋办就咋办。

 “写条子?写什么条子?我写你妈个鸡巴条子……”母光龙伸出手指指到我的脸上,恶狠狠地说。

没等他把手放下来,我一把捏住他手掌,猛然从他腋下插进去,一个反剪将他双手扭到背上,用力一推,抬起一脚就把他踢到那面墙根儿下。

怎么了?当了你妈的个营销厂长就不得了,拿根鸡毛当令箭了是吗?老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拉屎拉尿,什么怎么办?就这么办!走出了这间会议室,老子什么都没办!

母光龙夺门而去。他回头指着我说:你,你,你跟你那个常春一起出手伤人,你等着……”

报告马占三去吧,要不就打110,叫他们把我抓了!

自从一九八二年秋天跟张同喜动过手脚以来,好多年没发生过撕扯了。今天为自己身上还留存着这把力气和格斗的技巧感到一丝快慰。别看母光龙牛高马大的样子,其实手脚无缚鸡之力。上半年我是他领导,工作琐事,不便与他斤斤计较,但见那天被常春第一次扇了耳光,心中解下不少郁闷。先前在油罐车上常春又是扇了几耳光,此时逼我再次出手,想想臭这小子,也是觉得怪晦气的。

以后好好学做人,人做好了再做事,顺便也练练手脚,别他妈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挨打相!我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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